| “假账门”事件是新管理层有意暴露?
尽管曾经一度辉煌,但由于商业环境的迅速改变,三洋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管理挑战。从技术变革、产品竞争一直延伸到营销、市场,再到组织架构及管理层危机,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层层地向下倒去。
如果还记得,长虹的APEX事件,问题在倪润峰时期已经存在,何以要等到赵勇上台才得以深度暴露?很简单,因为赵勇根本不想为倪润峰的错误买单。
同样的问题出在三洋。
2007年2月23日,距离三洋电机2006财年结束的3月31日还差30余天,一场假账风波开始在“三洋”的上空盘旋。
日本媒体(《朝日新闻》)披露:三洋涉嫌对2004财年中子公司的账目进行粉饰,对子公司原本亏损的约1900亿日元未能全部并账,只在对外的财报披露中填写了500亿日元的亏损。
“这严重违反了日本的会计准则与信息披露的原则,三洋有可能重蹈安然事件的覆辙。”欧美媒体对此评论犀利。
安然的前车之鉴令人触目惊心,“但是,应深入反思的是,有意为之的假账行为是否就是平地波澜,其背后是否隐藏更深刻的管理问题呢?”一位来自澳洲会计师公会的财务人员对记者说。
客户变成了竞争对手
2004财年,正是三洋酝酿企业变革的时期,尽管曾经一度辉煌,但由于商业环境的迅速改变,三洋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管理挑战。从技术变革、产品竞争一直延伸到营销、市场,再到组织架构及管理层危机,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层层地向下倒去。
“当时三洋的产品策略,区别于索尼、三星、松下等日韩企业的整机生产为主,主要提供更为基础的关键零部件,如电视机机芯等产品。虽然涉及的产业领域相当广泛,但实际上,三洋的核心产品仍在于其零部件的生产能力,一些整机的生产则通过合资公司完成。”一位曾经在三洋(中国)工作过的内部人士陆华(化名)告诉记者,“不过,在商业环境迅速变化的时代,当年缺乏研发能力,不得不向三洋购买机芯产品的索尼、东芝、三星们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替代产品,产业链向前延伸,三洋的大客户们摇身一变成为了强劲的竞争对手。”
分析人员认为,在这个时候,三洋要做的,应该是反其道而行之,产业链由关键零部件向整机生产延伸,从而与竞争对手形成抗衡。事实上,三洋在近三年的企业变革中也在实践这一目标,只是这场变革谈何容易。
一旦涉及整机的生产与销售,在这一转型的背后,是三洋整个客户市场策略的变革,关键零部件的客户主要是行业客户,而整机的客户往往是最终消费者,由此,整个营销策略包括渠道策略都要随之改变。
然而,在整机的营销渠道方面,三洋却并不擅长,尤其是原有的企业结构大大阻碍了相关策略的实施。在2003年前后,压力、阻力积蓄已久的三洋开始实施组织结构的变革,由事业部制转为集团制,意味着三洋开始由“产品导向”向“客户导向”转移。
可悲的是,这场正确决策背后的“导向转移”却未能也不可能辐射到已经冉冉升起的中国市场。当时三洋在中国的发展,诚如三洋民用产品企业集团COO寿英司所说的,“三洋在中国国内形成的某些合资合作关系,不可能推倒重来。”
寿英司说这话的时候,正是2004财年结束的时候,当时的统计数字显示,截至2003年,三洋共在中国14个城市设立42家工厂,共有合资与独资公司13家。寿英司说:“很多合资公司中,三洋并不拥有主导权,即使在中国很成功,三洋也没有决策的权力,调整起来非常困难。”
以当年颇受日方推崇的合作方华强、大冷、荣事达等企业为例,其内部的问题不胜枚举。记者当年在采访大冷股份时,其负责人曾向记者抱怨:“最早与三洋签订合作协议的时候,为打开市场,品牌与商标都用了三洋的,后来才知道品牌与商标的价值有多大,后期的合作就坚决避免了这种情况。”其利益博奕却可见一斑。
在这种情况下,三洋的裹步难行恰恰给了竞争对手机会,索尼、三星们先走了一步。对比三星与三洋近几年的财报,同样可以看出,当前者借助中国市场获得巨大飞跃的时候,三洋一半以上的销售收入仍然来自日本本土市场。
管理层危机向财务危机迅速递延
如果技术不能满足市场的需求,市场就不会收回足够的可用于技术研发的资金,相对的,没有新技术的开发,企业就会被市场远远甩在一边。一向注重技术研发的三洋在市场萎缩,收入窘迫的情况下,也不得不陷入了技术与市场的恶性循环。这种循环,最终锁定在了公司的经营业绩上面。
按照三洋公布的2004年财报,三洋的净收益是134亿日元,每股收益7.2日元,每股现金分红达6.0日元,每“美存托凭证”收益为36日元,现金分红为30日元。
如果这份财报真得像《朝日新闻》所披露的那样,有1400亿日元的亏损没有做并账处理,那么,2004财年的净收益就会成为一个巨大数字的净亏损,股东收益与分红也就会化为乌有,而管理层更是难辞其咎。
“我们有必要来看看三洋当年的股东结构与高管层背景,直到2004年的近半个世纪中,公司创办人井植岁男(ToshioIue)家族一直保有对三洋的控制权,2004财年正值其子井植敏(SatoshiIue)担任公司董事长,其孙井植敏雄担任CEO的时候。”陆华说,“有可能在他们看来,1900亿日元的亏损作并账处理,那么三洋的‘股价’,‘管理人薪酬’,‘股票’,‘银行贷款’,‘在上下游产业链中的信誉’都会受到巨大的负面影响,而且很可能破坏三洋酝酿已久的重组计划,因而三洋寄希望于未来的企业变革,及变革后企业更高利润对这笔亏损的冲销。”
可以说,如果三洋的重组计划很快在市场上获得成功,三洋的假账问题很可能会瞒天过海,就像许多渡过财务危机的企业曾经的做法一样,三洋还是三洋。
然而,三洋的重组变革在短短的一两年内收效甚微,产品销售疲软,经营业绩欠佳,作为遮羞布被寄予厚望的“未来利润”已然难以成形,2005年财年三洋的亏损达到1715亿日元。
在这种情况下,井植敏力邀由记者出身的女董事野中知世接任CEO以转移人们的视线,同时推举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井植敏雅出任公司总裁兼首席运营官(COO)。
正如媒体当年预测的,在电子行业还算资历很浅的野中知世根本难以扳回败局,2006财年,三洋亏损更是达到2057亿日元。
2006年2月8日,账面已是“衣不蔽体”的三洋不得不向股东宣布,“实施增资计划,吸收高盛集团、大和证券与住友三井金融集团集体注资3000亿日元(25亿美元),用于恢复财务健康,并推进结构变革。”
由此,三洋勉强渡过破产危机,但管理控制权也转移给了这三大投资机构,为假账的暴露准备了人事上的条件。
暴露假账,新管理层有意而为之?
“注资后很快取得三洋管理控制权的高盛集团、大和证券与住友三井金融集团,都是驰骋全球资本市场数十年的老牌金融机构,而为什么在当年注资之前没有审计出或者没有披露出1900亿日元的亏损呢?”来自方正投资的柳忠英女士分析说。
为什么在其注资完成后的第一个财年结束前,恰恰是这个时候,被粉饰过的1900亿日元的亏损得以暴露出?是这些金融大鳄们不想为昔日井植家族的问题买单,还是另有其他的隐情?
或者,从三洋近一年来频频推出的治理举措不难看出些端倪。
“增资计划”宣称,为改善三洋的财务状况,加大研发力度,三洋在2006财年需要2200亿日元的投资,2007财年需要2300亿日元,而且,结构改革的加速和实施更是需要1000亿日元,因而不得不引进金融集团的高达3000亿日元的注资。
然而,与注资一同到达的,是对控制权的要求。2006年2月24日,三洋召开股东特别会议,签署了注资后的公司章程,该章程规定:董事会成员由不多于15人减少为不多于9人,并缩短董事任期为1年。同时,为了使董事们更好地履行自己的职责,章程中也通过了这样的条款:对董事责任的限制范围在法律要求的幅度之内。
在上述的股东特别会议上,有7位董事会成员被重新推选,共有4位新的外部董事加入了董事会,两位新董事来自于大和证券,另两位新董事来自于高盛集团,管理控制权也由此发生变更。
随后,高层管理结构也发生了重大变革。 |